语言习得的输入和输出

两个黄鹂教育创始人肖弦弈博士对话美国爱荷华大学访问学者朱勇副教授。

核心观点:

1.孩子学英语并不是越早越好,最好等母语稳定了。个人觉得五六岁以后可以学外语。

2.汉语是立身之本,应该先把汉语学好,然后再学英语不迟,或者同步进行也可以。

3.听说读写译完整地组成了一个人的语言能力。输入(input)之后你才能输出(output)。没有语言环境,输入不充分,输出不充分,都没用。

4.口才好,说明思维能力强。表达能力强和说话口齿不清,这两种人谁更自信一些,应该很容易判断。

交流实录:

肖弦弈:朱老师,我们今天就从你的专业二语习得谈起。现在国内有很多教育培训机构做美国幼儿园英语和小学英语的培训,很多家长问,孩子到底多大学英语比较合适?

朱勇:在国内学英语和在在英语国家学英语有很大的不同。在国内学英语没有目的语(英语)环境,这是最大的不利。孩子学英语并不是越早越好,最好等孩子的母语比较稳定了,能够完成日常的交流之后再开始学英语比较好。如果太早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极端情况。我曾经由国家公派去智利工作访问过一段时间,在那里就碰到过一个案例。一个北京去的孩子,语言混乱,西班牙语(智利的官方语言)和汉语混用,这种混用不是像《围城》里面那种洋派的做法,而是一种语言使用的障碍。当然这是极端情况,个人觉得五六岁以后可以学外语。

肖弦弈:国内很多孩子花在英语上的时间远远超过汉语,但英语的应用还是不行,我们称之为“学死英语”,除了英语环境,关键问题在哪里?

朱勇:刚才说了,在中国学英语没有英语环境的问题。所以除了在教学机构学习了英语之外,家长要为孩子创造环境。创造的途径有哪些呢?(1)购买英语DVD,或从网络下载一些英语儿童剧、电视剧,每天给孩子适当的时间沉浸在英语当中。但是时间不要太长,孩子的眼睛要保护好。每天两次,一次20-30分钟是可以的;(2)请英语国家的留学生homestay;(3)几个孩子合请外教,专门练习对话;(4)阅读大量的英文故事、分级读物;(5)鼓励孩子用英文写故事。听和读很重要,但这只是语言输入(input),要想学好英语,说和写非常重要,那是语言输出(output)。目前我们对语言输出还是重视得不够。

除了英语环境,我觉得还是学习方法或者说对于语言习得的理论知之太少的缘故。背了单词,不说不写不用,很快就忘记了。只有创造机会去用,这些单词才能自动化,你用的时候才能信手拈来,否则很容易忘掉。所谓“学过的不少,学会的不多”。应试教育也是问题,选择题答得再好,到了那个环境你却无从下口了。

肖弦弈: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书名忘记了,是日本人写的。说的是我们学英语不是把客观世界与语言直接挂起钩来,而是中间经过了一个中介。如看见客观世界的天空,我们首先用汉语告诉孩子,这是“天空”,然后再说,这是“sky”。这种教学对于英语习得有问题吗?

朱勇:天空和sky的中介问题,这其实就是语法翻译法的问题。其实手指着天空直接说sky就可以,没必要通过“天空”这个中介。

肖弦弈:我发现一个现象,就是美国、英国、法国、德国等发达国家,他们对自己的孩子非常重视本国语言的学习,我们现在是不是有点过度强调英语,而忽视汉语的学习?

朱勇:是的,目前英语热比较疯狂,什么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等等。汉语是立身之本,应该先把汉语学好,然后再学英语不迟,或者同步进行也可以。不能偏废,否则就是本末倒置了。国内的孩子中文方面最大的问题就是阅读太少,经典阅读更少。光靠语文课本上那些节选本是远远不够的。现在电子媒体比较发达,孩子们容易沉溺其中,把快餐误当成主食了。

肖弦弈:我们在调查中发现,现在很多孩子,包括幼儿园阶段和小学阶段的,话说不清楚,叙事能力差,害怕当众说话,你觉得问题在哪里?

朱勇:这一方面有性格问题,也可能跟电子媒体有关。抱着IPAD,足不出户就可以玩上一整天,交流少。加上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聊天、“斗争”,因此容易比较安静。我觉得讲话能力需要培养,经常站在讲台前面讲一讲孩子就不怕了。你那边的关键期口才培训项目很好,有机会我都想把孩子送过去,请你们培训培训。我在日本的名古屋外国语大学曾经担任过两年客座教师,当时我就采用了口头报告的形式上汉语口语课。日本学生开始也很害怕这个课堂活动,但是讲过一轮之后,有的同学就跟我说,“开始害怕,现在越来越放松了”。

肖弦弈:语言学习经常把“听说读写”连在一起,这四个能力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朱勇:听说读写(高级一些的话还可以加上“译”)完整地组成了一个人的语言能力。简单地说是互相促进,input之后你才能output,就像婴儿牙牙学语,先听1年,然后才会说单字句“爸”“妈”,然后电报句“妈妈鞋”“爸爸抱”。

肖弦弈:我们都知道语言和心理,语言和思维的关系,但我们很多家长很重视心理健康和思维训练,而忽视语言训练,你觉得这会有负面的影响吗?

朱勇:美国总统选举要搞辩论,为什么?看你的政纲,看你的口才。口才好,说明思维能力强。思维能力强,再加上执行力强,那就有可能成为一个好总统。如果语无伦次,逻辑性差,就可想而知结果了。而且语言能力强了之后,对他的心理健康是有促进的。语言带来自信!

肖弦弈:上次我们也谈到了自信,没有深入下去。你刚才说到“语言带来自信”,这也是很多家长关心的话题。能详细谈谈吗?

朱勇:上次说的自信是在外语环境下。你的外语好,交流、生活都会更方便一些,焦虑会少一些,当然会自信一些。一些父母来美国探亲,出发前就焦虑了。为什么?担心在机场不懂英语今儿出现转机等方面的问题。语言带来自信。表达能力强和说话口齿不清,这两种人谁更自信一些,应该很容易判断。中小学里面有作文竞赛、演讲比赛等等其实也都是语言方面的竞赛。

肖弦弈:儿童语言习得的机制到底是怎样的?

朱勇:这个众说纷纭,意见非常不统一,这方面的理论也大多是假说。听说读写均衡发展,儿童的语言能力提高得就快。

肖弦弈: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很重要的,因为有些家长不了解这个机制,就会错过儿童语言发展的关键期。我看问题出现比较多的,通常在0-3岁这个年龄段。

朱勇:实际上不仅仅0-3岁这个阶段,从0岁一直到13岁都是语言发展的关键期。0-3岁更为重要,这个阶段,父母一定要跟孩子多说话,千万别以为他什么都不懂。那是一个重要的input阶段,是学会语言的必经阶段,听多了才会说,看多了才会写。没有语言环境,input不充分,output不充分,都没用,都学不好或者学的慢。